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縛られ、惑わされ、砕ける終焉に消え去ってゆく
在他的面前,我一点点地变得透明,所有的一切都剥落掉,直到一无所有。那种感觉就像一种毒药,慢慢地渗入我的身体,非常深的地方。可是当我伸出了手,他的身影已经再也找寻不到。仿佛,从未存在过那么遥远。
——四月一日君寻

暑假的第一天,四月一日难得地睡了个懒觉。
昨天到侑子那里去,被告知她要出门几天所以可以暂时休假,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叹气还是该高兴。当然,可以不用去帮她做牛做马自然是会轻松许多,但是一个人的话,总会看到些不想看的东西,回想起一些应该忘记的回忆。
是的,大多归结于寂寞。
他睁开颜色不同的眼睛,在看到天花板的瞬间突然觉得胸口莫名的压抑感。明明已经习惯了,习惯了一个人,习惯了一个人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习惯了不去依赖、甚至是不再哭泣。可是充斥在空气中异样的冰冷,无数次地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拿起枕头边的眼镜,戴上,坐了起来。他开始思考今天应该做的事情。
[既然不用去侑子小姐那里,就简单地做点午饭……对了,昨天答应了百目鬼那家伙,要给他做便当送过去的。真是的,暑假的第一天就社团活动,让不让人休息。]
四月一日嘴角裂开一丝苦笑,为什么无法拒绝那家伙的要求呢,为什么不去反抗?看着那家伙就火大的自己以及,一次又一次顺从那家伙的自己,到底哪一边才是所谓的真实?
[我想,我只是不想成为一个人。只是这样,只是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,遇到了这个家伙。一定只是这样。]
也只可以是这样。
他站了起来,开始准备便当。




跨步,拉弓,瞄准,放箭。
百目鬼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一气呵成,箭射出去发出非常凌厉的“嗖”的声响,然后便不偏不斜地扎到了靶的正中央。在一旁看着的四月一日一时也看呆了,嘴唇微张,却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。
[这个时候的他,真的很帅。虽然不想承认。]
“喂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百目鬼走过来问。
“我的名字不是喂,要说多少次才明白。”一如往常的牢骚,四月一日压抑住额头上的#字,回答道,“刚来不久,就在你射最后一箭之前。”
“哦。”不在意的一个语气词,百目鬼伸出了手。“便当。”
“给!”往百目鬼手中一放,四月一日便背对着他,说道,“今天起晚了,就拿饭团将就一下。明天做你想吃的作为……已经开始吃了!!!”
“米饭,太硬了。”
“啰嗦,区区一个百目鬼。”
……
“说起来,你今天不用去打工吗?”看着收拾便当盒的四月一日,百目鬼问道。
“暂时不用去了,侑子小姐不在店里。可以在家里清净几天了。”这样说着,连四月一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,从嘴角泄露而出的寂寞,庞大到无可掩盖。
百目鬼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四月一日,熟悉的脸,不爽的神情,异样的右眼。那是属于自己右眼的一半。什么是心甘情愿,什么又是理所当然,那么,自己会这么在意他,也是吗?
“下午还有练习?”
“嗯,大概要到傍晚才能结束。”
“又有比赛?你还真是有够忙的。”四月一日提着便当盒站起来,整了整衣服,说道,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四月一日走向门口,缓缓地转身望向百目鬼,嘴唇微张却无法发出声响——抑或是不愿发出。两个人明明在如此接近的距离,却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,以及想要传达给彼此的东西。伸出手,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。
[我都知道,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。我还真是……]
回过头,百目鬼看到的只是门边空荡荡得没有一个人,虚无的感觉毫无理由地开始膨胀。就像看到那家伙深蓝色的眼睛时一般,疼痛,但无可找寻。
为什么……

睁开眼睛,模糊中看到一阵烟飘过,四月一日的意识逐渐清晰。
“呀,君寻くん。”只见百目鬼遥坐在自己对面,手指间拿着一根烟,看着自己笑得很温和的样子。“好久不见了。”
“遥先生?”四月一日有些迟疑地叫着,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,“我……是什么时候睡着的?”
“你没事吧。”百目鬼遥显得有点突然地问。
“诶?”
“看起来,没有平常那么精神。”将烟递到嘴唇边,轻轻地一吸,吐出缕缕白烟。百目鬼遥说着,“是和静吵架了吗?那个孩子从以前开始就比较迟钝,你要多体量一下。”
“不是的,不是他的错。”四月一日低下了头,声音不自觉地变小许多。“只是我,在自己消沉罢了。只是这样……”
“事情的发生总会有它的理由,如果那是两个人之间的,就不可能是一方的责任。两个人,是对等的。这种事情,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吗?”
“遥先生……”
百目鬼遥身体前倾,伸出手抚上了四月一日右边的脸颊,异样的触感,若即若离。“你和静所分担的的东西,绝不止右眼这一样东西,还有很多很多。只是你和静都没有发觉到,等到你们都了解了,一定不会再错过彼此了……”
声音一点点地消失,四月一日只觉得视线再次模糊起来,然后,再次清晰。看到的是看过无数遍的天花板、日光灯,熟悉得让人厌烦。
[遥先生说的那些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我和……百目鬼……]
“终于醒了吗?”从耳边传来这不冷不热的声音。
“百目鬼?”四月一日坐起来,看到百目鬼坐在自己旁边,手上拿着一本漫画。他压抑着自己气得颤抖的声音,问道,“为什么你会在我家、坐在我家的榻榻米上、看我的漫画啊!”
“看到窗户开着,就进来了。”
“你这家伙……”
“今天家里人都不在,所以我来吃晚饭。”
“你当我是你的保姆啊!而且每次都对我指手画脚的,既然会做的话就自己去做,真是的,为什么你这个家伙……”
“吵死了。”
没有任何意义的吵架,却在每一天上演着,仿佛成了不可缺少的一部分。可这样是不正确的,因为没有意义的事情不是存在的,既然如此,那这又是什么。
[百目鬼,你又知道吗?]
四月一日走到冰箱边,打开,朝里面看了两眼,头也不回地问道,“只有昨天吃剩下的咖喱了,要么?”
“嗯,无所谓。”
“你当然无所谓了,大胃王一个。”
不到五分钟,四月一日就将翻热过的咖喱端到百目鬼面前,有些惨淡的黄色。他说,“米饭也是剩的。”
“嗯。”
开始吃饭的时候就会变得安静,没有人说话,明明有那么多人在,却仿佛连一个人都没有。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以前不是这样的,以前……在自己不是独自一人的那个时候。四月一日放下了手中的勺子,知道如果不说些什么,自己会窒息的。
一次又一次。
“我,刚才睡着的时候梦到遥先生了。”
“爷爷?”百目鬼抬起头。难道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“说了些什么,爷爷他?”
“还是说了些让人听不懂的话。”
“比如说?”
“他说我们分担的东西不仅仅只有一个右眼,还有很多,我们所不知道的。”四月一日下意识地抬起手,抚摸自己右边的脸颊,没有一丝的温度残留。那是自然的,因为只是梦,纵使无比真实。
“我们指的是,我和你?”
“嗯。”看着百目鬼一瞬间变得若有所思的脸,四月一日说道,“你有想到什么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所以说,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没有。”四月一日的手握紧了拳头,气得颤抖。“而且,为什么你爷爷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,他是你爷爷吧,为什么老是我。”
“讨厌吗,你?”
“才不会讨厌,遥先生看起来很温柔,说的东西也一直都很有道理,虽然由很多都听不太懂,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正确的。”说着,四月一日瞥了一眼百目鬼。“和某个人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是,觉得很奇怪罢了。”
吃完最后一口咖喱,百目鬼站起来,眼神依然笔直,也许从未扭曲过。他说,“到我家去。”
“诶?”
“给你看爷爷的东西,有兴趣吧。”
“书吗?我看不懂啊,你爷爷写的那些。”
“不是那些,爷爷的照片,和用过的东西之类的。”
“唔……嗯。”

百目鬼家的寺院。
四月一日坐在门边,看着已经没有一朵樱花的樱花树,些许的叹息声从嘴角泄出。转过头,他看见百目鬼拿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,放下,坐在自己旁边。
“这是?”
“爷爷的遗物。”百目鬼一边说一边将箱子打开,从里面拿出了许多东西。有小时候的玩具,以前写的作文,早已不再使用的车票。“这是……爷爷的相册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从百目鬼手中拿过相册,四月一日开始翻阅。基本上和自己在梦中见到的没有多大区别,总是有着温柔的笑容。“你还真是跟遥先生长得一模一样啊,不过,表情就要差很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嗯是什么啊!……这,是你吗?”翻到后面,四月一日看到一张百目鬼遥抱着婴儿的照片,婴儿在百目鬼遥的怀中,笑得很开心的样子。“嘿,你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啊,果然这个性格是后天形成的。”
对面一片沉默,四月一日抬起头,看到百目鬼拿着一个本子在仔细地看。他凑了过去,问道,“这是什么?”
“应该是日记。”
“日记?哇,我认不得遥先生的字。”
“人总是在失去一样东西之后,才了解它的重要性。‘如果当时没有放手的话’,‘如果再更加努力的话’,‘如果可以勇敢面对的话’。但是,再多的假设也无法换回失去的东西,也再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去代替它。哪怕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……”百目鬼念出了其中的一段。
“重要的东西……?”四月一日不自觉地轻喃着。
[爷爷……重要的家伙已经在我身边了,可是我不知道,应该怎么样对他伸出手,才能够不去伤害他。]
“百目鬼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……是什么?”四月一日的眼神有些空茫,什么都没有映在里面,深蓝色的虚无。“对于你来说,我是什么?”
[我在问些什么?问了又能怎么样呢?问了的话,就可以不用再一个人了吗?]
百目鬼没有说话,从没有表情的脸上,看不出。想知道的,以及不想知道的。一切。“你就是你,不是任何其他的东西。只是这样。”
[是我的世界中,唯一的……]
“……”
[已经什么都说不出口了。]
“我记得还有一个箱子里放着爷爷的东西,我去拿过来。”说完,百目鬼站起来走出了房间。四月一日没有去看,所以他没有发现,一直都那么坚定的脚步此时,恍惚起来。

[百目鬼,你知道吗,在你的面前我几乎消失不见了。我是一块没有框的玻璃,你可以透过我看见其他的一切。是的,除了我以外的一切……]

几天后的一个早晨,四月一日买完一天要用的东西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正在思考午饭要做些什么的他,突然看见面前飞过一只有着黑色翅膀的蝴蝶,妖娆诡异的样子。
“这不是侑子小姐的蝴蝶吗?”
蝴蝶在他的四周绕了两圈,然后变成一张纸,落在他的手中。打开,是侑子写的很大的“我回来了”的字样,还有旁边“四月一日快来准备吃的BYモコナ”。
轻轻的一声叹息,四月一日转身,开始往侑子的店的方向走去。其实这样也好,至少不用再一个人吃饭。不用忍受那种会让人窒息的空气,以及……
那个家伙……

“嗯~~~果然还是四月一日你做的东西最棒~~”
看着一脸满足的侑子,四月一日一边倒酒一边说着,“那真是多谢您的夸奖。”
“呵呵~”
“对了,刚才侑子小姐说的那个委托,是想让我去吧?”
“嗯,猜中了。”侑子笑得非常邪恶的样子。“还有百目鬼君,是你们两个人才能完成的委托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呐,四月一日。”侑子放慢了语速,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酒杯的边缘,暧昧异常。她问,“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,你和百目鬼君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什么都……”
“真的吗?”侑子凑近四月一日,一只手抚上他的头发,若即若离。
“侑子小姐……”
“就像他爷爷说的那样,你和百目鬼君所分担的不止是右边的眼睛。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”
“唔……你知道了吗?”
“当然,你所不知道的事情,百目鬼君所不知道的事情,甚至是他爷爷都不知道的事情。但是,这是不能告诉任何人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,到底应该做些什么。”四月一日低下了头,握着拳的双手止不住颤抖。
“很痛苦吧,但是这也是你必须去懂得事情。”侑子覆盖上四月一日的手。“没有人会帮助你,也没有人可以帮助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今天就回去吧,明天,你一定会找到所谓的答案。”
“是。”

四月一日靠着木制的栏杆站着,抬起头,天空是令人沉沦的黑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是一望无际的黑色,无处可逃。他想起了昨天侑子说的话。
[其实有没有答案都无所谓,因为我都明白,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,我渴求的,我否决的。即使是如此,我依然忍不住想要伸出手,向着有他存在的那个场所。]
不用任何人说,我也知道自己是一个笨蛋……
脚步声逐渐接近,传入耳中的是那不冷不热、听得快厌烦的声音。“你来得这么早。”
“是你来的太晚了,混蛋!”四月一日转身,开始往前走。“快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那是一个墓园,已经很破旧了。四周一片寂静,两人并肩走着,四月一日不时地向旁边张望,看有没有妖怪出现。按理说墓园是会出来很多的,但是到现在为止一只都没看见。
[果然还是因为这家伙吗……]
“具体需要做些什么?”百目鬼问道。
“侑子小姐说只是四处看看就可以了。最近一到晚上就会听到奇怪的声音,附近的人是这么说的,墓碑会莫名其妙地抖动之类的,但又不像是猫狗这些动物做的,所以要来确认一下是不是有妖怪。”
“看得到吗,妖怪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说着,四月一日抬起了手,连带着握住自己的百目鬼的手一起。“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,以防万一。”说完,百目鬼拉着四月一日继续往前走。
“喂,你……”
非常有力的手,也是非常温暖的手,从表面完全看不出来,这样一个面无表情的人,也会有如此柔和的温度。四月一日看着百目鬼的背影,想要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,想要去责备的,抑或是,想要去感谢的。
[百目鬼,你是否感觉得到呢?感觉到,我的颤抖……]
……
绕了一圈,两个人在一棵树旁停了下来。
“看到什么了吗?”
“完全没有,看来果然还是动物的可能性比较大。”
“先休息一下,再去转转看,没有的话就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
四月一日的目光望向百目鬼身后的一个草丛,悉嗦的响声,慢慢地,一个发着淡淡蓝光的长条形物体窜了出来。他眯着眼睛,自言自语般地说,“这是……蛇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背后的草丛里,那是不是蛇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蛇样的物体突然间跳了起来,张开嘴,笔直地向着百目鬼咬去。四月一日的意识一片空白,可是身体的动作快于大脑,他用尽力气将百目鬼推开,蛇样物体就那样咬住了自己手臂。尖细的牙齿刺进肉中,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,反而全身一阵酥麻。
他倒在了地上。
被四月一日推倒在地的百目鬼马上站了起来,将四月一日抱了起来,令他惊讶的是蛇样物体从细小的伤口处消失于四月一日的身体中,整个手臂出现了黑色的条纹状物体。他问道,“喂,痛不痛?”
“完全不痛,只是……”四月一日的视线摇晃着。只是全身都没有力气。“那是……蛇吗?”
“应该不是,从伤口那里消失了。”
“是吗……?”
“那个人的话……我现在就带你去那个人的店。”
“为什么?”四月一日想抬起手,可是连动一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轻轻地说,“为什么要露出这么慌乱的表情,一点都不像你。”
[是的,只是为了,这样的一个我……]
说完这些话,四月一日就昏了过去。所以,他没有听到,没有能够听到。

——因为是你啊,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,你。

“嗯…唔……”
四月一日只觉得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头,非常轻柔的,他勉强地睁开眼睛。百目鬼遥仍是一脸笑容得看着自己,仿佛永远都不会改变,永远都那么温柔。
[遥先生……啊……声音,发不出来……]
“君寻くん,做出决择吧。”
[遥先生,我……]
“那个孩子已经选择了,这次该你了,无论是什么样的选择,那都是属于你的答案。不可以逃,这是你们的命运……”
“啊!……”
“啊拉,终于醒过来了。”
四周的景色逐渐变化,最终变成了自己熟悉的样子。四月一日有些费力地转过头,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叫道,“侑子小姐……”
“感觉如何?”
“不能比这更糟了。侑子小姐,我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,侑子伸出手指将四月一日的嘴轻轻地抵住,摇了摇头。“具体的情况百目鬼君已经都告诉我了,不快一点的话,就来不及了。”
“那到底是……什么?”
“是蛇,也是妖怪。它会寄生在被咬的人体内,然后逐渐成长,最后整个人被掏空,它再离开那个肉体。不过,有可以把它从体内清除的办法,有一种药,把它喝下去就可以了。”
“代价,是什么?”
“关联性。”说着,侑子望向从刚才就一直正坐在旁的百目鬼,黯红的眼睛透着无限的暧昧。她继续说,“你和百目鬼君之间的。”
“那是……什么意思……?”
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,你和百目鬼君不再有任何关系,甚至是以前发生的事情……”
“我拒绝。”不带犹豫地,四月一日说道。他挣扎着坐了起来,用有些决绝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两个人。“那种事情,我拒绝。”
“很可惜,这不是四月一日你可以决定的事情,因为这是百目鬼君的委托。药已经给他了,你只要喝下去,体内的蛇就会死去,和你与百目鬼君的关联性一起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区区一个百目鬼,为什么总是这么擅自做决定……我……”
“我说过的,我只是做出了选择。”看不出神情的脸孔,不知道悲伤还是难过,也许从未哭泣。
[是啊百目鬼,你是那么坚强,可是我却是弱小的。这样的我们,根本就不可能……无论我怎样选择,都不可能改变……]
“喝下去。”百目鬼走到四月一日旁边,把药举到他的面前。灰白色的小瓷瓶,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。
四月一日咬住了嘴唇,血从嘴角流了出来。不知道还能够说些什么,不知道还能够做些什么,因为根本就一无所有。可是为什么,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有,不想失去的东西呢?
百目鬼伸出手抓住了四月一日的下巴,喝下了瓷瓶里的药,然后,吻上了四月一日的嘴唇。略显粗暴地打开他的牙关,开始往里面灌药。
冰凉的液体渐渐流入自己的体内,伴随着某种东西的消失。可是那家伙的嘴唇却是滚烫的,仿佛要将自己灼伤一般。闭上眼睛,泪水便不自觉的流了下来,刺痛了脸颊。甚至是灵魂……
四月一日感觉到百目鬼放开了自己,可是视线一片模糊,连同意识一起。他抬起无力的手,伸向已经看不清的百目鬼的身影,笑了,又哭了。
[啊……不想失去的东西……是这样吗……]
“我……喜欢你啊,百目鬼……”
看着已经在自己怀中昏睡过去的四月一日,百目鬼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,却又无比怜惜的样子。他抬起头,用一种质问的目光看着侑子。
“我知道,约定的话,我会好好遵守的。”侑子用手背抵住下巴,嘴角略有笑容。“毕竟,这是你的愿望。”
“……”
“做个好梦,四月一日。……”

总是抓不住的身影,不停地奔跑,伸出了手,什么都触及不到。这一定是因为一切都是一场梦,一场漫长的噩梦,如果可以醒来的话,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,什么都不会改变。
我不想让它有所改变啊,百目鬼……
或许连那也不是真实,连遇见你这件事都是一场梦,遇见这个总是让人火大的你,遇见这个总是对人那么傲慢的你,遇见这个……不想再分开的你……
你一定会笑我,然后像往常一样不在乎地走开,因为你从没有改变过。可是我不一样,我一个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,因为我没有你那么坚强……
纵使是这样,我也想要……想要你在我的……
百目鬼……
四月一日猛地睁开双眼,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,以及自己向上抬起的手。说是陌生,也并非没有看过,只是模糊地,存在于记忆中的某个地方。
他坐了起来,和式的房间,望向四周,看到了熟悉的院子。“这里是……百目鬼家的寺院?为…什么…?”
从房间里走出来,四月一日走到了院子里,背对着自己的草地的身影,是熟悉的。一切都是熟悉的,可是,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“你醒了?”百目鬼转过身,看着四月一日,表情不变。他递过去一把扫帚,说道,“睡够了的话,你也来忙帮打扫。”
“我……还在做梦吗……?”
“这可不是梦哟,四月一日。”
“侑子小姐?!”四月一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的侑子,露出吃惊的神情。“这到底是……怎么一回事?侑子小姐不是说要救我的代价是……”
“你和百目鬼君的关联性,没错,的确是这样的。”侑子轻轻一笑,继续说,“可是,还有另外的路可以走。或者可以说,这是一个赌注。”
“赌注?”
“如果当时你就那么喝下了那个药水,现在一定连百目鬼君是谁都不记得了吧。但是如果你能做出自己的选择,不再逃避,对百目鬼君表明自己的心情,代价就可以换成别的东西。啊~啊~是我赌输了。”
“那就是说,如果我没有察觉到的话,现在……”四月一日低了头,看不清神情。
“四月一日?”
“太好了……”泪水顺着四月一日的脸颊滑下,一滴一滴,滴落在地上。他抱住自己颤抖的肩膀,一点一点地蹲下了身子,哽咽地说着,“可以不用失去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百目鬼将手中的扫帚丢在一边,然后,走到四月一日的旁边,将他紧紧地抱入了怀中。紧到,不知道是谁在颤抖的程度。
“百…目鬼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,到底应该怎么做,应该怎么对你说,应该怎样传达给你。因为我们毕竟是不一样的,如果做出了让你感到难过的事情,应该怎么办。
“其实并不是那样的吧,因为要做出选择的是我,对那个选择的后果承担责任的也是我,甚至那个后果是失去你,后悔的人也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,我很高兴。能听到你说那些话,我真的很高兴。”
“百目鬼,你的怀抱…很温暖……”
“唔……”
“真的……至今为止到底在干些什么啊……我,想要的东西只是这样而已。”四月一日抬起手,抓住了百目鬼的衣服,深深的皱褶,就如同所谓的伤痕。“明明……只是这样而已……”
“一定只是我们没有察觉到罢了,还有很多的东西。”
“嗯……呜……”
“别哭了,白痴。”
“啰嗦……区区…一个百目鬼……”

[即使是透明的也没有关系,只要你愿意将我拥抱住。就像要消失一般的,将我拥抱住的话……]

侑子走到阶梯旁坐下,拿出了烟杆,点燃,轻轻地一吸,灰白色的烟雾飘向遥远的天空。那仿佛从没有人去过的,遥远的国度。
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,有的只是必然。人与人的相遇,相识,相知,相爱,甚至是分离,全都都是必然的。不能强求,更无法去逃避,存在于那里的,就是命运。
这是,属于你们的命运。

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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